&esp;&esp;灯盏碰撞的声音。
&esp;&esp;迟邪的动作一顿。
&esp;&esp;在山谷凄厉的风声间,这一点清越声响,如此微弱,又如此清晰。
&esp;&esp;裴月明也听见了。他稍稍侧过头,“望”向那方向。
&esp;&esp;“叮——”
&esp;&esp;又是清越的、空灵的一声,宛如玉石轻撞。
&esp;&esp;然后,整个谷底暗了下去。
&esp;&esp;手电筒的冷白,青苔的金绿,天空渗下来的赤红,在这一瞬,通通被黑暗吞没。
&esp;&esp;风忽然停了。
&esp;&esp;裴月明独自坐在黑暗中。
&esp;&esp;一切光源湮灭,在他的感知中,世界被巨大的阴影覆盖,再也无从分辨。
&esp;&esp;——这一点,连他自己也觉得有些讽刺。
&esp;&esp;以影子为武器,可全然被它吞没时,反而成了巨大的劣势。
&esp;&esp;万籁俱寂。
&esp;&esp;这绝对的黑暗里,仿佛世界上仅剩他一人。
&esp;&esp;很快,有了新的动静。裴月明清晰地感知到,无数荆棘正在周围蔓延。
&esp;&esp;是迟邪。
&esp;&esp;他在黑暗中靠荆棘感受周围。那股熟悉而强悍的法则波动,将他们两人护在中心。
&esp;&esp;裴月明无声起身,迈向黑暗深处。
&esp;&esp;荆棘动了,向两侧退开,为他让出了一条通路。
&esp;&esp;裴月明嘴角无声地勾了勾,他继续向前走,动作很轻很快,像在夜色中行动的某种猫科动物,不留下半点声响。
&esp;&esp;他摸到了某个硬物的边缘。
&esp;&esp;冰凉的触感。
&esp;&esp;是灯盏的宝石外壳。
&esp;&esp;这是离他最近、也是最完整的一盏灯。影子缠上外壳,让它缓慢浮起,同时拂去了灰土,露出其下温润的质感。
&esp;&esp;灯中的风铃结构轻轻晃动,没有碰撞。即便是一个简单的“举起”,在他手里,也是精确而优雅的。
&esp;&esp;在诸多歪斜倒地的灯中,他以法则举起这一盏。
&esp;&esp;然后,他在黑暗里静静等待。
&esp;&esp;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&esp;&esp;没人说话。只是肩膀突然被轻撞了一下,紧接着,熟悉的体温贴了过来。
&esp;&esp;裴月明没回头:“怎么知道我要来这里?”
&esp;&esp;“刚下来的时候,影鸦一直在这盏灯上站着,老半天才飞走。”迟邪低声笑说,“那时候还以为它看上了这灯,没想到是你。”
&esp;&esp;裴月明也笑了笑。
&esp;&esp;迟邪没有问他在做什么,也没有问还要多久。两人只是并肩站着,一同微微昂起头。
&esp;&esp;唯一的灯盏悬浮于漆黑的虚空。
&esp;&esp;他们在等待。
&esp;&esp;等待。
&esp;&esp;等待。
&esp;&esp;死寂中,对时间的感知也模糊了,唯有彼此的呼吸与体温。
&esp;&esp;直到自那虚空的深处,幽然伸出了一只手。
&esp;&esp;庞大,苍白,生有裂痕。
&esp;&esp;迟邪看着那只手,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的冬日。
&esp;&esp;少年时候的他,向裴月明问起千灯山谷和夜母。裴月明说,对于这等异常,套用人类的性别并无意义。它之所以有了这个名字,是因为它疆域中的夜色,庇护了许多夜行性的生灵。
&esp;&esp;“你要是见过它,就会明白。”当时的裴月明这样说。
&esp;&esp;少年微微仰起脸,却没有去想象那是怎样的存在,只是看着那个人的衣衫,在冬日太阳下泛着雪白的光晕。
&esp;&esp;——那时的迟邪不懂。
&esp;&esp;后来即便是来山谷,也是孤身一人。裴月明已经不在了,他看着千盏灯,看着夜母,满脑子想的还是那道白衣的身影。
&esp;&esp;但,现在那道身影就在身边。
&esp;&esp;时隔多年,迟邪抬起头,终于真正看见了那个苍白的存在。
&esp;&esp;那只手,那只苍白的手,有着甲壳质感,七根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