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迟邪低声说:“如果夜母刚开始复活,残日就立刻现身,我们应付不过来。你能保证中间有足够的时间差,让蜉蝣死掉、我们的后勤撤离吗?”
&esp;&esp;对抗那种敌人,哪怕多任何一丝不利的变数,都有可能导致全军覆灭。何况,那猖狂了两百年的蜉蝣,本就如同天灾,此刻退缩,仅仅是因为……它们撞上的是这支队伍。
&esp;&esp;“不能。”裴月明回答。
&esp;&esp;他回答得果断,不留半分余地。迟邪顿了下。
&esp;&esp;“我再怎样厉害,也不可能完全预知残日的行动。”裴月明接着讲,“那确实是最坏的情况,真发生了,我会用传送的仪式,强行把后勤送走。”
&esp;&esp;“那样,所有人都会看见你使用仪式。”迟邪的声音更低,“他们会知道你是谁。”
&esp;&esp;“对。不过没得选。”裴月明神色淡淡。
&esp;&esp;迟邪皱了下眉头,又问:“复生仪式需要多久?”
&esp;&esp;“三十分钟。”裴月明回答,“从仪式完成,到夜母的力量足以影响整片虫群,保守还需要一个小时。我们必须防住下一轮、甚至之后几轮孵化的虫潮。”
&esp;&esp;迟邪微微皱眉。
&esp;&esp;也就是说,有至少九十分钟的致命时间差,若期间残日降临,他们不得不在亿万只的蜉蝣中迎战。
&esp;&esp;他们本来有充足的时间勘探地形、布置战场。残日一定会来,哪怕等上十天半月也无妨。
&esp;&esp;可现在不同。将这一切提前,是为了后方的安危。
&esp;&esp;复活夜母是手段,吸引残日才是目的。不可控的因素太多。既怕残日来得太早,虫潮未退,又怕祂迟迟不来,燃尽城市。
&esp;&esp;何况,飞升者一定会行动。要是在他们厮杀到油尽灯枯时,从暗处下死手……
&esp;&esp;后果不堪设想。
&esp;&esp;“迟邪,我对议会和城市的了解远不如你。我也……没有决定的资格。”裴月明轻声说,“这个判断,必须由你来做。”
&esp;&esp;倒计时慢慢变少。
&esp;&esp;一秒,又一秒。
&esp;&esp;迟邪沉默一瞬,忽然问:“你身体怎么样?”
&esp;&esp;“撑得住。”裴月明简单回答,“你见过我失误么?”
&esp;&esp;迟邪却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前额,一片冰凉。他一言不发,手往下滑,紧贴住裴月明的侧脸,好像这样就能用灼热的体温,捂暖那片寒意。
&esp;&esp;裴月明微微垂眸,任由他动作。
&esp;&esp;电光石火间,诸多念头闪过迟邪的心间。他抬起眼,扫视过队员的面庞。
&esp;&esp;还未冷却的山谷间,有人整顿装备,有人加固防御。
&esp;&esp;神色不一,在忙碌,在等待他的决策。他们都是最顶尖的精英,此刻沉默着,把性命交托在他一念之间。
&esp;&esp;一张张面庞难掩紧张,迟邪知道,自己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。
&esp;&esp;要说哪个人神色如常,只有裴月明了。
&esp;&esp;他依旧平静。
&esp;&esp;怎么办?迟邪问自己。
&esp;&esp;相信后方?纵使贺长风力挽狂澜,也避免不了难以估量的伤亡。
&esp;&esp;还是说相信队友,相信这支小队能在仓促之中弑神?
&esp;&esp;他从不畏惧残日,光是想到与祂对决,体内的血就好像要沸腾。然而,有太多人的生命压在他肩头。
&esp;&esp;输了,这里就是所有人的坟墓。赢了……
&esp;&esp;代价又是什么?会不会是,他面前的这个人?
&esp;&esp;迟邪知道不该——
&esp;&esp;裴月明从未与“弱小”沾边,狠起来比谁都冷。死后三百年,世界仍无法遗忘他的名字。
&esp;&esp;但光是看见他、想到他,迟邪的心里就泛起一阵不受控制的柔软。
&esp;&esp;柔软。
&esp;&esp;电光石火之间,这个词击中了迟邪的思绪。
&esp;&esp;他突然又想起雨村深处,那副壁画。
&esp;&esp;黑熊与幼崽,散步在落满阳光的林间。
&esp;&esp;他们杀过两个子嗣。甚至在三百多年前,裴月明还令另一个子嗣重伤至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