卞晴咬住吸管不吭声。
卞南已经朝她右肩看了好几眼，起先她以为是她肩膀粘到东西，转头对上的是一个女人的背影。
距离他们这桌不过两米远，及肩的波浪发，黑裙子，腰肢纤瘦，虽然看不见脸，优雅姿态也会让人觉得她是个美人，女人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，自来卷，戴眼镜，整张脸白得像刚从冷库里钻出来。
“人家有男朋友，你少惦记。”她撂下饮料杯，故意阴阳怪气，实际是为打破沉闷的气氛。
卞南收回目光，落在她面前没动几下的餐具上。
“不吃了？”
“看够了？”
他撩起眼皮瞥她一眼，拾起桌面的手机和车钥匙。
“走吧，你结账。”
……
期待感并不会让人更加放肆，相反会变得小心翼翼，开始衡量轻重计较得失，连曾经的随心所欲都克制起来。
卞南把她送上楼就离开了，卞晴打心眼里不想他和傅文澜相处，可她没法说出来，婚姻距离她太遥远也太陌生，她有什么立场插手他的婚姻。
连他妈都管不了他。
雨点烦躁地敲打着窗玻璃，又下雨了。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消息，蒋志舒问她在哪儿呢。
卞晴丢下手机，恹恹地去洗澡。
乳头麻酥酥的，书房里的火热历历在目，伸手捏捏，感觉乳房比以前大了些，不知道是不是被吃过的缘故，这个念头让她情潮暗涌心驰神荡，忍不住自己玩了会儿才出去。
手机一直在床上震动，衡量几秒，她还是接了，不想给他制造任何可能漏接的侥幸。
“蒋志舒你能不能别打了，这么晚给女生打电话很不礼貌。”
“女士您好，这边是学府路的琉璃酒馆，有位先生喝醉了，置顶联系人是您，麻烦您过来一趟？”
差十二分钟十点，当然麻烦，但蒋志舒性格内向，朋友少，除了她，大概也找不到第二个管他的人。
她打算好了，十分钟内有人接单，就去，没有，就当作不知道。
第九分钟，屏幕不尽人意地亮了。
她真想当作不知道，可她不想和自己耍赖，于是在心里埋怨起接单司机，大晚上的下着雨不挨家呆着，乱接什么单。
雨夜的灯光给目之所及都笼上一层故事感，酒馆里人多但并不嘈杂，隔着迷朦的烟雾，卞晴看到趴在桌子上的蒋志舒，肘边散落着几只空酒瓶，显得颓废又孤零。
她拿起桌上的手机，借他的指纹解开屏幕，在联系人列表里，选中那个出现频次最高的陌生号码，回拨过去。
她没有任何义务过问他的近况，今天过来算是祭奠那段不知天高地厚的懵懂时光，也为了结。
对方几乎秒接，一个磁沙沙的女声传过来：“这么乖？主动联系我。”
卞晴略微迟疑，很快又如释重负。
“你的乖喝醉了，在学府路琉璃酒馆，过来接一下呗。”
对方可能在状况之外，顿几秒才回一个“好”字，也没问她是哪位，直接挂断电话。
卞晴后知后觉地觉得这个声音耳熟，并且有了猜测，但她还是想确认一下，出于负责，她也要在这里等到援兵出现才能离开。
一股裹着潮气的凉风灌进来，她转头望向门口，雀跃悄然而起，硝烟无声无息，却在他走近时形成可感的压迫。
她本以为卞南是冲她来的，可他对她视若无睹，直接越过她坐进她身后的卡座，倒是与他同行的男人，像发现了什么新奇景致，在她脸上兜一圈，兴冲冲奔她后面去了。
“哎哎，这不那个谁吗？”
卞晴屏住呼吸，想捕捉点儿相关的蛛丝马迹，良久，也没听到关于她是谁的回应。
接下来的时间她心不在焉，总感觉有两根刺在戳她后背，对此，她倒是无所谓的，不自在说明他介意，介意当然是因为……喜欢。
而她介意的事情并没发生，卞南没回别墅，足够抵消今晚的种种不开心。
她现在不急着离开，甚至希望那女人慢点儿过来，从桌面收回手，身体尽量贴紧椅背，听墙根儿。
从头到尾，没有一句她感兴趣的话，准确地说，没有一句与她有关，甚至与卞南也无关，卞南其实都没怎么说话，一直是那个人在说，絮絮叨叨，既像倾诉又像控诉，总结出来就是夫妻生活不和谐，老婆为逃避义务，回娘家了。
酒一瓶接一瓶地上，上到第六瓶时，又一股凉风闯进来，一个女人停在门口，卞晴猜对了。
两个年龄，阅历，生活圈子都相差甚远的人，没有尴尬，没有芥蒂，没有一句多余的解释，极其自然地完成交接。
孙大同吐完怨气，酒劲也上来了，亢奋得坐不住，想挑事儿，想寻找共鸣，想有人和他蹚同一条浑水。
他嚷嚷着要跟赵雪涵拼桌，赵雪涵目光扫向蒋志舒，他睡相踏实，憨憨的，没有苏醒迹象，尽管她明天出差，也还是拉把椅子坐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