簸中与疲惫搏斗。
技术员们轮班监控,双眼布满血丝。
士兵们更是时刻紧绷神经,白天顶着烈日警戒,夜晚轮班值守篝火通明的营地。
食物是冰冷的干粮,饮水带着铁锈味。每个人都像一根绷紧的弦。
当车队最终驶上长治至晋城那段平整坚实的水泥公路时,平稳顺畅的嗡嗡声取代了令人心烦意乱的颠簸噪音。
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弛。
曹文轩命令士兵们依旧保持警戒队形,但紧绷的脸庞也缓和了不少。
汉斯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,长长呼出一口浊气。
苏承业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意。
最后一段路程——晋城至枯树岭的专用水泥公路,平坦宽阔,一路坦途。
重型卡车沉稳地行驶在路面上。
武装力量依旧一丝不苟,骑兵前出侦察,步兵刺刀出鞘,机枪手的手指始终搭在冰冷的扳机护圈上。
枯树岭的轮廓在地平线上显现。
那是一片巨大的、热火朝天的工地。
当车队裹挟着一路风尘,在武装卫队的严密护卫下,缓缓驶入钢铁基地建设区的大门时,工地上的喧嚣仿佛瞬间安静了片刻。
无数翘首以盼的工人和技术人员,早已列队等候。
他们的目光,既聚焦在那些风尘仆仆的钢铁巨兽和覆盖油布的庞然大物上,也聚焦在车队前后那些军容严整、刺刀闪亮的武装士兵身上。
这肃然的武装押运,无声地宣告着这批设备无可估量的价值和不容侵犯的地位。
移动式起重机巨大的吊臂缓缓移动,在无数双眼睛和黑洞洞的枪口(士兵们依旧保持着警戒姿态)的注视下,稳稳地钩住了编号甲一卡车上的油布。
油布被小心翼翼地揭开,露出了高炉巨大炉缸那冷峻而完美的钢铁弧线。
阳光照射在这跨越万里、历经武装护送才抵达的钢铁心脏上,反射出耀眼而冰冷的光芒。
苏承业跳下车,脚踩在枯树岭坚实而微烫的土地上,仰望着那被缓缓吊起、精准移向预定基座的巨大炉缸。
他侧过头,看向身旁同样仰望着吊装现场、脸上混合着疲惫与专注的汉斯·克虏伯。
曹文轩则按着腰间的枪套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欢迎场面和周边环境,他麾下的士兵依旧持枪肃立,刺刀在暮色中排成一道寒光凛凛的直线。
“汉斯先生,”苏承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它到家了。”
汉斯没有转头,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空中那缓慢移动的钢铁巨物,仿佛在护送一个新生儿的降临。
他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“是的,苏先生。”汉斯的声音低沉而郑重,“它到家了。真正的建造,现在才开始。”
巨大的炉缸在吊索的牵引下,稳稳地、分毫不差地落入了钢筋混凝土基座之中,发出沉重的、宣告着扎根的闷响。
列队的士兵中,不知是谁带头,爆发出一阵压抑着激动、整齐划一的低吼,旋即被工地上猛然响起的、更加热烈的欢呼与机器的轰鸣彻底淹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