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下,我便要去找我闺女了。”老汉说起,面上带着憨笑,“她现在穿红戴绿,过的好日子。”
郑明珠闻言,皱起眉头问:“你闺女不是得了疫症去了吗?”
“是另一个闺女。”老汉答道。
她没多问。只等着老汉去找女儿,再将他们二人带去官署。
“吃饼子吗?”郑明珠拿出昨日老汉给的一块干饼。当时她吃了半块,还剩下些。
萧姜头晕,思绪混乱,没有立刻回答。
“爱吃不吃。”说着,她自己咬下两口。
“……”
最后,到底还是顾及着萧姜的性命,掰下小半塞进这人口中。
在秀清坊假扮灾民的时候,她所有值钱的首饰,都摘下放进中衣袖口里。在晕过去那段时间,早不知掉在何处。
只有贴身的印信没丢。
若是官署不肯承认他们的身份,不帮忙,可真是穷途末路了。
板车在武都大街小巷内穿行着,拐进一处安静的巷口,又前行一刻钟后,最终停驻在一处飞檐吊角的楼阁前。
乍瞧着像是酒肆,只是门可罗雀。正是午膳时间,生意不可能这样惨淡。
再定睛一瞧,匾额上分明的两个大字,乐闾。
老汉笑着跳下车,踉跄着两步上前,迈上石阶便要进门。
“哎,你干什么?怎么又是你?!”
门口的小厮本在打瞌睡,瞧见老汉,猛然起身阻拦。
“我是来看闺女的…”
老汉痴傻,也不知转圜,作势便要往里闯。
小厮抬脚,咕咚一声,老汉立时被踹下台阶,
“滚!你女儿早卖给我们寻香坊了,再敢来,仔细着你的腿!”
郑明珠坐在板车上,看着这一切,没作声。
片刻后,乐闾中走出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女子,眉眼高吊,脂白粉厚,打着瞌睡问:“这是怎么了?青天白日的谁来我们寻香坊闹事?”
该是乐闾中管事的鸨母。
待瞧见倒在地上的老汉后,鸨母掩住唇,惊讶不已的模样:
“老伯呀,你怎么又来了?不是说了吗,你女儿在我这穿金戴银,吃的是最上等的粳米白肉。”
“……我只想瞧她一眼,一眼就成。”
鸨母皱着眉,目露不耐之色,再不想与这傻汉纠缠,想打发了他。便在此时,她瞧见了板车上的二人。
两日过去,郑明珠和萧姜面上原本黢黑的炉灰被蹭掉大半,露出二人原本白净周正的面目来。
鸨母见状,眼前一亮,像是瞧见了摇钱树。她立马露出笑意,走上前来握住郑明珠的手。
“老伯,这便是你那另一双儿女吧。”她像掂货一般,挨着指头看过去,又打量起郑明珠的脸。
“真是奇了,癞蛤蟆偏生出天仙来。”
郑明珠不说话,只是冷冷地盯着对方看。察觉到身旁男子解开袖口绷带的声响,她悄悄按下他欲抽出软剑的手。
随即,她攥着鸨母的指节反手一拧。
“啊!哎你这丫头!”
鸨母连忙后退几步,瞪着他们二人。
这种乐闾,向来都是官匪勾结,沆瀣一气。今日若真在此杀了这鸨母,乐闾中的打手不会放过他们。
待会向官署明了身份,再来收拾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人。
鸨母正了神色,恩赏一般看着老汉:“老伯,家里日子若是难过下去,不如这双儿女交给我吧。”
“这次,每人二百钱,合起来便是四百钱。足足比上次多了一倍,如何?”
两百钱,既是上回的两倍。老汉女儿卖入乐闾,便是一百钱。
连买一石的粟米都不够。
一路上听这老汉叨叨着,郑明珠知道,老汉家中是有几亩良田的。远没有到买卖儿女来谋生的地步。
怕是这鸨母,欺老汉痴傻,骗他女儿在乐闾中能过上好日子,才有了这桩买卖的。
老汉被踢到心口,颤颤巍巍不敢起身。
郑明珠跳下板车,将老汉拽起身,也没否认自己并非他的女儿。
“爹爹不过是想看阿姐一眼罢了,既不行,我们便走了。”
鸨母哼一声,转身进入乐闾。
老汉没忘记先前的约定,坐上车,赶着青牛向武都官署方向去。
两地相隔不远。
只是官署在正街大道,乐闾在窄小的街巷中,白日里不张灯,外来人难以找到。
老汉不再哼曲了,弓着腰,只呆呆地盯着大青牛的盘角。
“精神些了?”郑明珠看向身旁仰倒在草垛上的萧姜。
太阳出来,他发了些汗,面色红润不少。
方才还有力气拔剑。
“嗯。”
不到两刻钟,板车在官署门前停驻。门口守卫见状,审视着三人。
“老伯,你且在此处等着,今日定能让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