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座上刻着字。
不是当今通用的文字,也不像一种文字。痕迹扭曲,形状怪异,看起来像是在水里泡了太久、被泡软的扭曲的划痕。
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视线中微微蠕动,不肯被认出来。
温静棠从后面冒出头来看着那个底座,声音难得地放低了:“姐,你有没有感觉不舒服……它们让我很不舒服。”
游静虚没有回话。她已经注意到了石像背后墙壁上的一块砖,颜色比周围的砖略浅,边缘有被撬动过的痕迹。她伸出手,指尖刚一碰到砖面,那块砖就松动了。
暗格里只有一片残破的玉简。
她把它取出来。里面只有潦草、急促,像是在极短的时间内拼命刻下的——
“莫看河中影。”
游静虚把玉简翻过来。背面还有三个字,刻痕更深,像是刻的人在用最后的力气强调什么——
“别回头。”
“姐……”
温静棠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。
游静虚抬起头。
不知何时,庙里开始起雾了。
不是寻常的雾气。太浓了,浓得像是有实体,太安静了,安静到没有任何流动的声音。它顺着地面铺展,沿着梁柱攀爬,速度快得不像自然现象。
三息之内,整座正殿被吞没了。
之前一览无余的门和门外的山都被浓雾覆盖住了,好像退路被锁死,让人陷入恐慌。
温静棠下意识抓住了游静虚的袖子。游静虚没有动。她站在原地,看着浓雾从四面八方合拢,一一吞噬,最后连她自己的手都快要看不清了。
她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种逗弄:“怕不怕?”
袖子上的那只手攥得更紧了。
“……不怕,但是如果姐你怕的话一定不要离开我啊。”
“不怕就好。”
雾散得和来时一样突然。
正殿消失了。石像消失了。脚下不再是破旧的青砖地面,而是湿软的泥土。空气变了味,有水的腥气,还有一种更深层的、像是活物体液蒸腾后残留的甜腻。
温静棠的声音从后面传来,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茫然:“姐……这是哪儿?”
游静虚环顾四周。
面前是一条河。
无声流淌,宽不见对岸。河水浑浊偏绿,表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,像是某种粘稠的胶质在缓缓移动。两岸遍布黑色的鹅卵石,石头上有细密如鳞片的纹路。
岸边插着木桩。一排排,歪歪扭扭,上面系着的麻绳早已腐断,绳头垂入水中,随着水流的节奏微微晃动——不对,河水没有涟漪,哪来的“节奏”?
游静虚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
这条河是活的。
不是比喻。她看着那条河的轮廓,看着它弯曲的弧度,看着它在没有风的岸边微微起伏的样子——就像在看着一个巨大生物身体的某一部分。
靠近河岸的过程比预想中安静得多。
没有突如其来的袭击,没有从雾中伸出的手。只有脚下的黑色鹅卵石在踩上去时发出细碎的声响,像踩在一地的骨片上。
游静虚停在水边三步远的地方。从这个距离看,河水依然浑浊,但隐约能看到水面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移动——不是鱼,体型太大了,而且形状不对。
温静棠蹲在她旁边,两只手扒着膝盖,伸长了脖子往水里看,活像一只在水边探头探脑的狗崽。
“姐,你说水底下是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游静虚说,“但你很快就能看到了。”
她把目光投向水面。
河水的表面起初只是模糊地映出她的轮廓。但随着她注视的时间变长,那个倒影开始变得清晰——清晰过了头。五官浮现,衣袂可辨,连发丝的细节都在水面上一一呈现。
然后那个倒影睁开了眼睛。
不是她在睁眼。是水里的倒影自己睁开了眼。那双眼是虚无的,没有瞳孔,却分明在盯着她看。
倒影开始笑。
嘴角拉开的弧度太大,不像人脸能做出的表情。嘴唇翕动,说了一句无声的话,游静虚读出了它的唇形——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换做任何人,这时候都应该后退。
恐惧是人的本能。但游静虚站在原地,歪了歪头,说:“长得跟我还挺像的。”
倒影开始扭曲变形,水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破水而出。
游静虚挡在温静棠前面后退,望着那个近似沸腾的水面,开始考虑读档。
此时,异变突生。
那奇怪的雾气又不知何时附骨而至,它顺着泥土滑动,沿着河流流动逸出。雾气浓的看不见任何东西,只有白茫茫的一片,温静棠刚刚因为惊噩而松开了手,游静虚向旁边摸索,什么都没有,她也不敢开口呼喊,谁知道过度吸入那些雾气会发生什么。
游静虚有些不耐烦了,她正准备开始读档的时候